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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到尘埃 开出花朵

甘孜日报    2018年06月06日

    ◎周维强

    她只是在静静地陈述,用心去记录。在她的文字里,我看到了蓝蓝的天,碧绿的草原,静穆地藏人生活。她是一个善于用心去发现生活诗意的人,那些平淡的往事,质朴的回忆,在她的情感表达中,变得动人而深刻。

    读南泽仁的散文有几年了。南泽仁的散文写作,立足川西高原,文字弥漫着浓郁的西部风情和乡情。在藏族作家中,南泽仁的写作,沉静而平实。笔触总会伸向生活的低处沉淀、发掘,然后,去思索,去追求一种简练、自然、浪漫和诗意的文风。看得出来,她的散文里,有诗歌写作的基础,在遣词造句上,总是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把诗歌的语言,引入其中。她观察仔细,视角独特,下笔时,总能准确地找到情感的源头,然后荡开笔墨,抒写悲悯的人文感怀。

    散文《天灯》,作者以“天灯”为题眼,在灯火的温情中,叙述作者和婆婆之间,以及奶奶和孙辈之间的真挚亲情。细节之处,朴素而感人。“有一段日子,雍贝由他们养育,用情感把他养成了他们的另一个孩子。雍贝径直去了阳台看鹦鹉,朝它喊自己的乳名:贝儿。贝儿。鹦鹉用嘴壳咬住铁架子,不停地转动身子,表示生疏和莫名的欢愉。姐姐在暖桌上摆满了精心烹制的团圆饭,我们围住桌子吃饭,自然真实地摆谈。婆婆细细地端详瑞,之后起身从里屋中取出一件毛背心让瑞穿上,瑞只说不冷。婆婆就去帮瑞穿上,又躬身为他扣入一颗颗扣子。她对瑞的爱还停留在他们退休离开九龙小城的时候,那时瑞刚满十六岁,还不太懂得冷暖以及叠被。”南泽仁的着眼点,总是由低向高,层层递进。她的姿势是倾斜的,把一颗心,低到了生活的低处。像一台摄像机,放在了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,去发现,生活中那些令人感动的,震撼人心的瞬间与细节。读完《天灯》,令我感慨于那弥漫在纸上的亲人之间的交流,话语不多,却打动人心,着墨散淡,但情深意切。

    冯骥才说,散文,就是写平常生活中那些最值得写下来的东西。不使劲,不刻意,不矫情,不营造,更无须“绞尽脑汁”。散文最终只是写一点感觉、一点情境、一点滋味罢了。当然这“一点”往往令人深切难忘。

南泽仁的写作,很自然地做到了这一点。这两年,优秀的散文文本,很多出自西部作家之手。像刘亮程、李娟、杨献平等,他们远离沿海城市,没有都市喧嚣的困扰,可以在一个相对安静地写作环境中去沉潜。从文本出发,从情感深处去提炼,让汉语的字和词更好地为散文文本服务。不功利,也不轻浮。看得出来,南泽仁,也正在向这个目标出发。不论是《新娘》《晒太阳》还是《花碰花》等,她都游刃有余,质朴而自然。在情感的河流里,她的文字像一叶叶扁舟,缓缓前行,潇洒而飘逸。

    《日子像麦子》这篇散文里,作者写道:“母亲居住的尼慈村庄,在野人寺庙的后方。灯孜的吉普车又载着我们驶向了尼慈,一路上的麦地都还给了草,它们荒芜壮阔地在土地上随风飘动。公路在村口一株巨大的铁杉树前止住了,像指路,它把四根枝干整齐地伸向了蓝天。路边,一排新鲜的柴垛在静待冬天。格勒阿德背着沉重的湿柴,埋头朝柴垛走来。我唤她,她迟疑了片刻才认出我,认出我时,她提起围裙去擦拭额上的汗水还有脸颊泛起的一点红晕。他的孩子们个个长得好看,可是都走不出山去,最小的儿子,长着格萨尔一样的胡子,去沙德卖吨牛种的时候,带回来一个姑娘,给他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就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,他也没去找过。在这样一个幽僻的深山里,于一个外来的年轻女人而言,日子是过得寡淡、清静了一点。格勒阿德指着对面的石屋,示意让我去串门,我点头答应,她躬身作揖般双手去拉动胸前打节的皮条,背上的湿柴河流一样哗啦啦地汇入柴垛里。母亲的房屋是一个很大的老宅子,横亘在村子的最上方。再往上走就是神山,牧场,河流和磨坊了。尼慈,依旧孤寂而沉静。”

这篇散文很诚实有力地描绘了一幅藏家百姓生活的画卷。

    散文名家张守仁说,散文就是写自己,写自己的感觉、情绪、体验、识见、发现,写自己对往事的回忆,对另一时空的向往,以及心灵深处的瞬间波动。没有“我”的散文,就没有灵魂,散文要写个人独特的,与众不同的经历和感觉。

    读完《日子像麦子》,我从字里行间的引领体会到了南泽仁和母亲相聚时的温情,分别时的惆怅。居住在乡村的母亲,默默的养育孩子,又看着她们像燕子一样飞向远方,自己依旧守望在孤独生活里。有时候,我在想,是什么力量,让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,在经历了数次战乱后依旧可以站立起来。又是什么力量,让我们情感中的盐在经历了岁月的淘洗后,还依旧发出耀眼的光芒。我想,就是血液里这份刻骨铭心的乡愁和坚守。作家的任务,只是去书写。而那些看不见的情感,却在生活中,起伏着,让我们相信日子的美好,以及对幸福生活的向往与追求。

    南泽仁的文章中,有她独特的生活元素在呈现。比如院坝、石屋、磨坊、牛种等,这些生活元素,是我的生活所没有的。但是,一经她写出,我却能读到共鸣的情感。可见,她在写作过程中,是真挚而真诚地。真诚,是最好的语言沟通。

    读南泽仁的散文,适合在静静地午夜。她的每一篇散文,都像是一个美丽的电影镜头的回顾。她只是在静静地陈述,用心去记录。在她的文字里,我看到了蓝蓝的天,碧绿的草原,静穆地藏人生活。她是一个善于用心去发现生活诗意的人,那些平淡的往事,质朴的回忆,在她的情感表达中,变得动人而深刻。她在低处把自己的情感与现实的生活,相互融合、碰撞,这是一颗悲悯之心的沉淀。也是一个写作者的心境与胸怀的沉淀。已故评论家雷达说,散文的魅力说到底,乃是一种人格魅力的直呈,主体的境界决定着散文的境界。南泽仁在用写作的姿态,告诉她的读者,她是一朵低到尘埃里,开出的花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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